對於生活在臺中城南的民眾而言,桐林是一個近在咫尺的世外桃源,攀上九九峰之前,你會先經過社區據點所在的小小聚落,再上去是青桐林生態園區、一線天……短短三百多公尺的海拔變化涵蓋了豐富的地貌。

社區夥伴張政良、李淑玲伉儷的「良家果園」,就隱身在北坑溪的一處山坳裡,主力產品正是桐林的明星物產「龍眼」。雖然管理龍眼、荔枝果樹的技術大抵就是那樣,但同一片土地,每一年的氣候和環境都有所差異,重點是要「種出自己的節奏」,從父輩嫁接果樹打下基礎開始,張政良從小跟在旁邊看,接手果園後,做出興趣,認真實驗、勤於討教,三十年的經驗,何時該做什麼、怎麼做,都記錄在一本秘笈裡,他笑說:「這是我的機密。」

良家果園的龍眼、荔枝採精緻管理,一年收一次,透過青果社及產銷班的通路送到市場上賣得好價錢。香蕉、芭樂、橘子等「其他類」,採低度管理,有些甚至不噴藥,「農藥也要花錢買。」李淑玲強調,「香蕉、芭樂,一年四季都有得收,這些是賺日常開銷的。」除了自己吃、與農友換菜,平時就是送到霧峰桐林社區發展協會和臺中基督喜信會的社區照顧關懷據點,「與大家分享啦!」不僅送菜做公益,張政良夫婦農閒時還會到都會區的教會帶長輩們種菜,營造社區菜圃。

張政良、李淑玲夫妻帶領社區民眾玩動物造型擺飾DIY

張政良夫婦喜歡在自己的果園看到野生動物,他們家的自然果園,不但有「作物多樣性」,也有「生物多樣性」,許多小動物活躍其間,包括保育類的穿山甲和食蟹獴。張政良說:「我不趕鳥,因為鳥會吃蟲,可以減少病蟲害。」而且鳥類多,讓朋友們喜歡來這裡賞鳥。園子裡的蟲鳴鳥叫,對張政良夫婦而言,像是大自然捎來的福音。

從獵人基因到觀察動物的「天線」

張政良的祖輩是獵人,山林就是獵場,到了父輩,開始務農,但張政良身上的「獵人基因」並未消失,在缺乏玩具與零食的年代,自製彈弓打鳥,做陷阱抓果子狸,就是少年阿良的日常。長大後成為勤懇的果農,他的獵人「天線」改用於觀察動物,只要一點風吹草動,便能察覺動物的蹤跡。為了更進一步認識身邊的野生動物,他在 2007 年參加了特有生物保育中心在桐林舉辦的社區生態解說課程,跟一群熱愛環境的在地夥伴一起從事生物資源調查。走著走著,「家」的範圍慢慢擴大,遠遠超出他那幾甲地的果園。先祖的獵弓在他手裡換成了相機,穿梭在林間,讓他感受到自己和一群靈動的生命一起活躍著,這樣的喜悅令張政良夫婦內心充盈著對土地的慈愛情懷。

如今,只要不是農忙,張政良夫婦都會盡量到社區據點幫忙。張政良除了偶爾幫忙修水電,也教生態藝術手作,他憑著長期對動物的細微觀察,就地取材利用整理園子砍下的竹片、龍眼木,搭配其他簡易素材,組合成維妙維肖的造型擺飾。社區不時會有預約參訪的團客來「生態小旅行」。這時候,通常也是「良家果園」的「醜蔬果見面」會,廊簷下幾條長桌,拼成社區好物伸展臺,當下有什麼收成就拿什麼出來賣。良家果園出品,醜蔬果也一樣好吃,尤其,吃得到「原味」!秘訣之一,是人工除草,若使用殺草劑,雖然可以很有效率地除掉雜草,卻也容易破壞作物根系,張政良把目光放遠,施用酵素肥,一步一腳印改善土質,培養地力,土地健康,水果自然好吃。

良家果園出品,醜蔬果也好吃

比食蛇龜更怕農藥

張政良說,這些「低度管理」的水果,管理起來也沒那麼輕鬆,不噴殺草劑,就得人工除草。2024 年良家果園加入了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食蛇龜生態服務給付」示範計畫,其中的「友善農地給付」,獎勵農民不使用刀片型機械除草機,不使用除草劑、毒鼠藥、毒餌等非友善耕作,耕作區外的土地進行草相營造,作物符合農藥安全檢出規範……這些都是良家果園長期以來的作法,李淑玲說:「其實我們比食蛇龜更怕農藥!」十多年前一次不慎暴露在噴灑農藥的環境,讓她在醫院躺了足足八天,至今餘悸猶存。

鬼門關走一遭之後,他們的果園慢慢走向了生態友善,人類和動物的安危一起顧。良家果園沿著山壁開墾,緊鄰闊葉林,簡直就是為「龜寶」量身打造的環境。食蛇龜雖屬陸棲,但性喜潮溼,緊貼著山坡生長的一排蕨菜「過貓」和其他草生植物,為一眾小動物鋪設了隱蔽廊道,龜寶可能就是沿著這條路徑前來張政良的果園覓食。

只要維持著耕作,農友們便可顧農園順便顧生態。十多年來,良家果園配合專業團體從事生態調查,架設紅外線自動相機監測進出果園的小動物,近年參與食蛇龜的守護計畫只是順勢而為。2025 年初林保署在霧峰桐林國小舉辦食蛇龜生態服務表揚大會,張政良不但上臺領獎,還代表在地農友上臺致詞,他的發言相當「實在」,賺到了「生態薪水」,張政良說:「這樣我就有錢可以請人幫忙割草了。」

人工除草是張政良種出美味水果的秘訣之一

【圖說】

01 張政良、李淑玲夫妻,利用整理園子砍下的竹片、龍眼木,帶領社區民眾玩起動物造型擺飾 DIY。(李柏承攝影)

02 良家果園出品,醜蔬果也好吃。張政良、李淑玲農閒時便至社區據點服務,也跟大家分享他們的「原味」蔬果。(李柏承攝影)

03 人工除草是張政良種出美味水果的秘訣之一。(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提供)